2010年6月24日 星期四

人物訪談:陳威霖-威廉當代藝術空間負責人

小簡歷:
1962
生於嘉義朴子
1978
就讀台南南台工專電機科,成立「YOUR卡片製作群」生產套組卡片。
1990
師大室內設計進修班結業
1992
參觀雪梨歌劇院建築概念、設計高棉金邊-K2餐廳
1993
考查美國洛杉磯、拉斯維加斯飯店餐廳及商場設計
1993
設計及經營-FREEDOM DISCO PUB
1994
進入中國玉清覺修協會習道
1995
擔任畫廊經理
1997
進入佛乘宗習佛
1999
再執畫筆,創作油畫,以人物畫為主。
2002
設計經營「威廉藝術中心」
2006
國立台灣美術館典藏其作品


曾任
石中劍藝術投顧公司董事長
學學文創志業講師

現任
威廉當代藝術空間負責人
中華民國畫廊協會理事



問:記得您在學生時期便有自行設計卡片並販售的經驗,從小時喜愛繪畫,到踏進藝術領域開始,這當中也曾從事店面、餐廳的商業設計。一直到畫廊的成立….經營自己的空間,以及開課教學講授當代藝術的課程,所擔任的角色非常多元,當初就讀電機科系時,也是出於自己的興趣嗎?
陳:當初是聽命行事(笑),感覺是個比較實用的科系,在那個時代念電機似乎比較有出路。餐廳的設計,是在當完兵全家北遷後,在北部接的案子。

問:什麼樣的契機踏進設計領域呢?
陳:我曾經在師大修過設計相關的課程,那時候很多朋友做生意,大多以商業、娛樂性質為主,在知道我學設計之後,他們就請我幫忙設計餐廳,這算是一個開始。但我不喜歡雜碎性質過多的工作…從取材、改圖、包工......等等,非常細瑣,所以後來就沒有繼續。


問:後來踏入創作的領域是因為?
陳:小時候就畫畫,是對藝術的一個喜好。我本來就很喜歡藝術品,在退伍之後有些經濟基礎,開始會收藏一些單價不那麼高的小藝術品,從玉器、小茶壺、紙鎮、小瓶子、小佛像等等開始。那時繪畫產業在台灣尚未蓬勃,後來我發現自己的個性比較喜歡西式的東西,慢慢接觸到西畫之後,開始上拍賣公司買一些東西,也在了解自己真正的喜好後,進入畫廊工作,有時候假日邊工作時,還會電話連線去拍場買東西(笑),因為拍賣時間都在假日居多。


問:成立「威廉國際藝術」之後,您也常常到很多國家去體察,在創作的部分是否仍持續呢?
陳:已經有一年沒有進行創作,因為今年畫廊滿忙的,公司一年比一年忙,這是好現象(笑)。去年和前年時,都關在工作室裡面創作,比較少時間在畫廊。那時特別有靈感,也特別認真地創作,所以必須放掉畫廊那一塊,才能持續創作。幾個月創作下來,畫廊人員希望我回去工作,所以完成一些作品之後,我便回來畫廊經營的部分。有段時間,我做了很長期的思考,到底是要擺放在藝術家這一條路上、還是經營畫廊這塊,其實很兩難,因為這兩方面我都很喜歡。在藝術創作上,是比較單純的,把自己的心情抒發出來是件很快樂的事情;經營畫廊的部分,要擔任起責任,有很多龐雜的工作:跟藝術家的接觸、購買作品、簽約、廣告、發行畫冊、辦展、與拍賣公司和收藏家的接觸等等,事情很多。




陳威霖先生創作神情






問:一方面經營空間,一方面也持續於創作方面的努力,這必須要兼顧很多事情,在時間的分配上一定要非常精準,這樣的精神很令人敬佩。成立畫廊時,空間也是您親自設計的?
陳:之前信義區松德路的空間以及現在位於內湖的空間,都是自己設計的,設計畫廊比較簡單,只要家徒四壁就好了(笑),讓作品上去自己說話。

問:威廉藝術中心成立已將近七年的時間,一路走來有甚麼樣的心得?
陳:2002年開幕到現在滿7年了,感想就是…黑鬍子變成了白鬍子(笑)。越來越忙之後,其實是感到很欣慰的,因為我們深得藝術家的信賴,彼此間的感情也都不錯,這都是默契和信任的建立。一開始與魏樂唐先生簽約,到現在都還有合作,當初他遠在美國,所以合作是在一種默契與信任之下,2008年後因為身體的關係,他就沒有創作了,一直到現在,我每年都還是會去拜訪他、聊聊天。現在與藝術家杜溪的簽約代理也是如此,目前辦的展覽活動很受歡迎,經營畫廊到現在,我一直覺得要以誠待人、說話算話,這是我的人生理念,如果沒有這樣子的話,人與人之間的感覺會不好,因為人際關係是生活當中持續進行的,如果是爾虞我詐的心態,那樣會很辛苦。

問:您在信仰方面是虔誠與深入的,這對生活哲學與藝術經營的角度上應該都有一定的影響?
陳:在還沒有作畫廊之前,我是學道家,因為當時很多朋友都是學道家,作為修身養性的態度。年輕時的生活比較繁雜,隨著年齡的增長,因著朋友的關係,自己也開始接觸,之後又開始學佛學。對我而言,宗教本身沒有門派,道家、佛家、天主教,我們都可以去學,後來學佛最大的心得是身體力行….設身處地替別人著想,這是影響我最深的原則。通常人與人相處,都會先想到自己,我們會以自我中心、保護自己為主,如果有辦法站在別人的角度想…這樣做是為藝術家著想的、為畫廊著想的、為收藏家著想的,這三點都達成平衡的話,我想在人際關係上的障礙會減少很多。

問:您曾成立石中劍藝術投顧公司,目前也在學學文創志業開課教學,對接觸到的藏家族群會給予何種觀點與建議?
陳:石中劍成立有三年的時間,於去年9月結束,這是自己和親朋好友募集一些資金成立的,那時市場很熱,所以很多人需要建議,自己也很看好,所以試試看。後來因為考慮到每個人的能力有限,可以買的藝術品等級不同,所以到去年9月,每個股東便在有獲利的狀態下結束公司。藝術教育是無心插柳,因為本身認為台灣的教育體系的方向還有待加強,而人文這方面是需要教育的,剛開始是很簡單的想法,就是把所知道的分享給喜愛藝術的人。藝術這方面如果沒有教育作為基礎,買藝術品就很容易變成純投資,要買的時候拼了命地買,要賣的時候便全丟。藏家其實需要時間,這個時間的過程便要透過藝術教育來培養正確的收藏觀。學學文創的部分因為有固定的接觸,每年的義賣感動鼠、義賣感動牛我都有支持,這樣的慈善活動,是來幫助一些清貧弱勢的小朋友,我覺得這個理念很棒,也值得支持。

問:談談目前威廉藝術中心帶領藝術家的方向?
陳:剛開始我帶領的主要是華人藝術家,成立時代理的藝術家是魏樂唐、蔡雲程。後來碰觸了台灣當代,而全世界的當代也正在興起,便開始做一些台灣當代的藝術家,經手過連建興老師,現在台灣的部分以郭振昌老師為主,也跟郭老師也形成了默契。在當代藝術這部分,我不分經營台灣或是經營中國,因為這個不重要,當代藝術就是當代藝術。那時候經營了兩岸的當代,慢慢成熟之後,也認為70後、80後會是未來的趨勢,他們尚未經過太多市場的運行與炒作,如果是好的藝術家,能以Gallery的能量推出一定的位置,會是很好的。

問:最近
您常跑日本,這部分也是在規劃之內嗎?
陳:對,我們預計在月底會有日本藝術家的展出。我對圖像的要求比較嚴格,例如藝術家的作品圖像要有創新性、沒有別的藝術家的影子、圖像本身散發出來的吸引力,以及在美術史上是否有一定的位置.....等。收藏家們也很肯定、相信我們的眼光,在雙方達成合理的共識後再購買收藏,所以藏家對於我們是很信任的。

問:在不景氣的環境中,是否可以提供給收藏家一些建議?
陳:其實這兩個月畫廊的反應都很不錯(笑),從去年的藝博會上成績便很不錯,雷曼風暴之後,市場沉悶了一、兩個月,但在我們10月的第一展,是台灣當代藝術家陳英偉的展覽,他的作品呈現的是台灣本島的紀錄,這個展覽很成功。後來郭振昌老師的個展,反應也非常熱烈,大約賣了七成,我想重要的是始終有好的收藏群支持,這也是有十幾年關係建立而來的信任。我認為畫廊的經營不在於景不景氣,而是畫廊的經營理念,自己經紀藝術家,對於他們的前途是有責任的,景氣不好的時候,也要照顧好藝術家,而藏家們也都是在真正喜歡的狀態下始終支持著藝術。

問:謝謝您提供寶貴的建議,也謝謝您接受訪談!
陳:謝謝! (2009. 4 佟孟真採訪整理)


人物訪談:黃敏俊-秋刀魚藝術中心藝術總監

小簡歷:
1971 生於台灣台北
1984-87 創作、寫生性獎項約五十多件
1988
中日美術交流展特優獎
1989
台陽美展入選
1989
台北繪畫創作特優獎
1990
台陽美展優選
2003
與妻成立秋刀魚藝術中心


問:之前看到您的作品,最喜歡自畫像的那一幅,心想自畫像呈現的為什麼是耶穌的形象,以為是因為信仰的關係,因為要效法耶穌。一貼近黃老師,才恍然大悟真的是您的自畫像(笑),您很強調在作品上對於光的呈現?
黃:(笑)對,光在作品的呈現部分,現在人不太重視這一環,身為一個藝術家,我想要自己了解,而不是都是老師給的,不是課本給的,所以我要從寫生開始。


問:能否談談您踏入藝術的起源?
黃:我的路比一般人不太一樣,從小學就開始比賽、校外比賽,小時候兩三歲就跟著哥哥畫東西,畫立體的東西、有透視感的,就開始畫車子、房子,又想說自己很喜歡旅行,所以把車子畫成是休旅車的感覺,然後畫成連結車,裡面有很多的設備,可以開著到處去玩。因為感覺到家裡很小,所以畫車子可以滿足我的想像,這是我開始涉略繪畫的部份。跟著哥哥一起畫到國小,三四年級時就開始畫教堂,教會的書刊上面有教堂的照片,就把那些照片剪下來畫成作品,貼在我家的一面牆上。五年級時比賽也得獎,我把國小五年級是當作是繪畫的開始,所以到今年是第25年。


國中時我遇到一位很不錯的陳舉海老師,他找一些對繪畫有興趣的同學加入美術班,他很特別,把我們當是他的小孩,午休時間沒有休息,來教我們畫畫,晚上有時去他家畫,也請我們吃飯。平常不只教畫畫,也教我們人生的道理,因為遇到陳老師,我有很大的改變,國中比賽大概有五、六十張的獎狀,我覺得這是一個過程,最重要是跟老師相處時,他講了很多事情,也傳授很多繪畫技巧。國三那年參加世界兒童畫展得到特優獎,擁有保送師專的資格,但我沒有很積極的去了解,當我想到要保送時,報名時間已經過了,所以就錯過機會。我想說自己這麼喜歡畫圖,如果不念復興的話那麼就先去工作賺錢,但爸媽反對我去讀私校,因為學費太貴,希望補習一年再考公立的,不過我沒有這麼積極,一方面因為我不是那麼想當老師,一方面也是逃避,所以就找了工作,一個月後媽媽知道我還是很喜歡繪畫,後來陳老師便帶著我去跟校長談,校長就同意我進去復興讀。過了一年,我的成績不錯,但覺得都沒有學到東西,二年級幸運地遇到潘朝森老師,他在復興是很有個性的老師,跟你講的觀念很不同。那時候學長出去工作,在外面是高薪,所以我們的目標就朝向那樣,遇到潘老師我才知道,那不是重要的。

高三是我最失意的一年,我改變畫風之後,學校不能接受,所以那年作品展很少,因為老師要依循以前的傳統,你看以前那些年鑑的作品幾乎都一樣,而我不喜歡這樣的畫圖方式,也受到很大的挫折。後來我就決定不升學,那時就決定,我要一直辦展覽,要有自己的畫室,有機會要到國外學習,就這樣地立下志向,一直到現在的學習,自己買了一塊農地、開始規劃、開始蓋工作室。那時候也接了室內設計,我覺得室內設計跟藝術是接近的,只是比較商業,繪畫時我喜歡用自然光畫圖,這也是我追求光的因素,我喜歡在白天時作畫,把窗戶打開,讓自然光進來。

問:能談談您在媒材上的轉換嗎?
黃:早期我有畫水墨,在學校裡也有畫一些水墨,為什麼沒有用水墨當媒材,是因為覺得水墨的素材太狹隘,以目前要講我的理念時,水墨就變得不太適合。我也有用保麗龍板去作畫,我用保麗龍板去畫山地,也用水墨繪畫,短時間我以油畫為主,最近也開始規劃可以做雕塑的地方,我也去北藝大做雕塑,2000年蓋好了工作室,自己慢慢蓋、鋪水泥、貼磁磚,很多想法師傅沒辦法理解,我就自己來,留了很多空間,可以做很多的不同的嘗試。我自己設定的創作是藝術工作,不只是繪畫工作,所以可以很多元化地呈現,不只是侷限平面的東西。

問:何時開始專職於創作呢?
黃:六年前,我開始轉入專職畫家,在32歲開始轉入,原因是我太太和岳父的關係,那時岳父建議我們可以開個畫廊,我們就決定開畫廊給太太經營。當初我想有個畫室可以創作就好,後來因為太太,所以就開了畫廊,這也是一個很大的轉變。畫廊換個地點之後,也開始有一些進展,很多來看畫的人都很喜歡這裡,一坐下來就不想走了,這也是慢慢建立起來的。

我從要做專職藝術家開始,便開始規劃過程,就從現代畫的開始也就是印象派、從色彩開始,也不是老師教的、也不是書本寫的,就利用這種特性去畫它,類似像解碼的方程式,把色彩解放開來用畫刀畫,因為畫刀最能表現色彩的原色。後來我去找顏色原料商聊天,他們很懂得顏料的特性,也講了一個很重要、但是我不懂的東西。他說原色不是我們認為的三原色,原色之所以為原色,是因為他們在放黃色、紅色、藍色時都不能調,但還有一種不能調,也就是綠色…翠綠色。大家都以為可以調,但真正的綠色去從玉萃取出來的,翠綠不是藍色加黃色所加出來的顏色,藍加黃呈現的是黃綠色,所以我就直接拿翠綠出來畫,翠綠加紅色會呈現有點偏藍、有點偏紫,但那種藍跟紫是接近自然的藍跟紫,而不是接近色彩的藍跟紫,這跟我在自然光底下的藍跟紫、跟我們顏料直接畫上去的藍跟紫不同,所以我就用綠色去畫。

我認為綠色是最穩的,可以很清晰、也可以很暗,我純粹用三個顏色,上了綠色等一個禮拜乾,再疊紅色上去,有時後乾、有時候沒乾,隱隱散發那個藍色,等光線再暗一點時,藍色就會更明顯,而且這種藍的感覺跟顏料的藍不同,這種藍是退後進去,平常的藍是往前進的感覺,就是會搶了眼睛、會很炫麗。眼睛裡看到的藍色感覺,其實是接近黑暗的,小時後的藍天白雲是我們的既定印象,藍色的感覺不是藍色,而是接近黑暗,大自然底下的藍是因為背景是黑暗(外太空),而當你看到天空越藍,表示光線越強,光線越強時把外太空襯托出藍調,而不是顏料上的那種藍色。



有用藍色顏料:黃敏俊,海濤,53x45.5 cm,油畫,2006 


       不用藍色顏料:黃敏俊,天堂,130x162cm,油畫,2007

問:以前上的色彩學是說,我們眼睛裡看到的顏色表現,其實不是物體原本的顏色,而是它把要的顏色吸進去之後,再把不要的顏色反折出來讓我們看到,就成了我們眼睛定義的色彩了。
黃:但這種理論是錯的,如果照你的理論,直接用紅色來畫圖,為什麼畫不出光的色彩,為什麼色彩還需要一個色環,如果照這樣說,光的色彩跟主色顏料的顏色應該要一模一樣,但我覺得這理論是錯的,因為課本給的不一定是對的,你要自己提出問題,看看有藍色感覺的地方,它的背後是什麼,當它背後是黑暗,表示藍色接近黑暗,你看我這種綠,這種在光線底下是綠色的綠,但光線暗一點時,綠色看起來就是藍色。








問:您開始投入研究色彩之後,自己摸索出來的理論,跟一些藝術家討論過後的心得是?
黃:看過我的畫的人,跟我聊過以後大都可以認同,但如果是片面來看展或只透過展覽資訊,可能就不是那麼清楚,一定要我來解釋才會懂,我現在也是在整理,希望能夠出一本書來讓大家了解,甚至是辯論。例如彩虹的顏色以前大都認為是七彩,現在也有人認為是六彩,就是對「靛」色有存疑,現在也有教科書把「靛」色拿掉了,如果彩虹的七色是真理,那照理說應該不能變動。我觀察彩虹之後,發現有三種顏色是最亮的,也就是亮紅(接近橘)、黃色、翠綠,其它顏色都是細微變化後的,也就是變暗的過程中所出現的色彩,所以這樣算是原色嗎?這就是我為什麼會提出來「光的三原色」之說。













所以用「光的三原色」所畫出來的色調是非常接近自然的顏色的,這個也可以留給大眾來辯論,聖經裡也沒有提到彩虹有七彩,但有提到「三光掩蔽」。「三光掩蔽」似乎被解讀為星星、月亮、太陽,但我認為不是,這好像有點顛覆教義(笑),為什麼不是?因為星星、月亮的光都是太陽所反射出來的,只要太陽不見了,其他就不見了,所以「三光掩蔽」似乎不能被解讀為星星、月亮和太陽。但在太陽裡有三種光色的特性,太陽光是一種大光,是有生命的,因為神就是光,光就是生命,是跟神連結的。而在基督教義裡,神的呈現也有三種位格,也就是聖父(上帝)、聖子(耶穌)、聖靈,這三種位格剛好與我現在研究的紅、黃、綠三種色彩是很像的。













綠色是所有色彩裡最純的,顏料製造商也知道這點,其他顏色的雜質都比綠色多,所以我把這樣的特性比喻為真神,因為綠光裡面也是最純淨的;紅色的特性比喻耶穌,因為祂流出寶血洗淨我們;而黃色代表一種活潑,比喻為聖靈的自由運行。所以我研究之後,便發現它是可以跟信仰、科學結合的,當然這還是有空間一起去討論的,我認為藝術家的工作也是包含了科學、哲學、宗教在裡面。








問:這些深入的研究大約花了您多少時間?

黃:有六年了,但是我從國小時就開始寫生,雖然看起來我的作品是種繪畫呈現,但我在做的是一種藝術工作,探討很多的事情,畫作裡看起來或許是寫生,但裡面隱藏了很多的訊息,如果不講,很多人一定以為「這個早就是過時的東西了,你現在還在做這個?」,因為畫風景很多人會認為你沒有想法。
問:但身為一位年輕藝術家,您已設定自己是流傳美術史的藝術工作者,並有規劃個人美術館的構想,且正逐步進行中。您的規畫是很明確的,也提出新的色彩理論。


因為我希望美術館裡不是只有呈現繪畫作品,而是能夠呈現觀念給大家,如果我現在不規畫,或許未來也不會有人替我規畫。我規畫好了之後,如果未來可以捐給政府或成立基金會,這樣才有一個開始,政府也不用花錢,只要維護就好,會比較樂意去推動這樣的事情,所以我希望自己先開始做。現在如果有一點收入時,我大致上都是用在建立這方面,用在繪畫材料上、蓋畫室,或做美術館的準備。


問:所以藝術背後的精神對您應該有更實在的意義,之前學學文創舉辦的「感動義賣鼠」創作,您畫了秋刀魚的意象在上頭,這對您來說是一種?
黃:秋刀魚對我來說是有意思的,在我25歲那年辦了第一次個展,就是展了秋刀魚。在我周遭中很容易碰到秋刀魚,因為媽媽喜歡吃魚,所以餐桌上往往會有秋刀魚。有天我突然把秋刀魚從餐桌拿到我的畫室去畫,創作了第一張秋刀魚的畫,而那張秋刀魚也有著特別的意義。大大的盤子、魚在中間,旁邊有一個茶壺、還有一個茶杯,裡面有點茶水,然後還有三片葉子。這些各自代表了我們家的成員,因為媽媽喜歡吃魚,而媽媽是我們家的中心,所以魚代表媽媽;我爸爸個性比較沉默,喜歡泡茶,所以茶壺代表爸爸;女孩子像水一樣,所以我用茶杯來代表姐姐;另外的三片茶葉各有大小,哥哥是長子,所以比較大而明顯,弟弟體型也比較大,唯獨我夾在中間,以前體型也比較瘦小,不容易被看見,所以代表我,這也是我的第一張創作。


秋刀魚的另外一個意思,我取它的諧音,秋天豐收而有餘,這跟聖經也有相通,所以秋刀魚是我的一種指標,因為細細長長的,有個箭頭,代表我繪畫的指標。秋刀魚的特色是便宜,但是它每個部位都給人不同的感受,我媽媽去市場搬回來一箱,一條大概3、5塊吧,但是你吃秋刀魚時,每個部位的口感都不一樣,有時候苦苦的、有時候甘甜,這很難得,不是每條魚都有這樣的特性。我的畫裡也呈現這種感覺,快樂和悲傷時看都不一樣,像有一本有生命的書,陪著你成長。







問:老師的畫作中,流暢感和動態凝結感(時間感)很重,這樣的敏銳度除了對光的觀察以外,這樣獨特的表現手法來自於?
黃:速度,後來我畫的李小龍(《功夫系列》),很多人以為我喜歡李小龍,而是我覺得李小龍的精神跟我的繪畫有相通之處,除了力與美之外,就是因為他有思想,他的武功是有思想的,我的繪畫是有思想的,所以我用他來做為我繪畫的引言。另外就是,李小龍是東方精神的代表,因為他集百家的武功來成為自己的東西,但是他做出來的讓大家都認為他的是中國功夫。

你看我的畫中有一些留白,是跟水墨中的留白概念一樣,我留下的白不是塗白、是留白,是讓光線去自然演繹,而我不說明,所以在繁瑣的筆觸中出現的留白,是油畫中最不容易的地方。一般油畫是堆疊、有厚度,但我在堆疊、有厚度的地方,一樣可以留白,可以很自然地呈現。這樣的留白,我沒有畫,但它要呈現、融入成為作品的一部分,這卻是最難畫的地方。

問:您目前著手的新計畫是?
黃:我想把目前提出的理論說明清楚,所以在去年我畫得很寫實,但不是一般的寫實,我還是一樣用很大筆的筆觸去畫寫實,這也是我的特色,想要呈現一個真實的環境裡面,它的色彩就是這樣,當然,我無法模擬到百分百的光色,可是可以最貼近,用綠色去代替藍色的自然感。

有次一位客人進來空間看,他經過一幅作品走向另外一件作品,後來才發現剛剛經過的地方是一件存在的作品,因為他原先以為那邊有扇窗戶,而那件作品是窗外的景色。所以我想,這樣我的目的就達成了,它是很真實的(笑)。
我認為色彩…帶出遠近的感覺是很重要的一部分,我們能分辨遠近的原因不是因為透視,是因為色彩。有些人可能以為你畫風景就可能一輩子都在做這個,但是我是依循不同階段延伸不同類型的人,等我釐清之後才會跨出下一步的,不是說當代藝術流行什麼,我就會馬上做什麼,這樣可能很快可以被認可,但是也很容易被淘汰。我希望我的東西都有自己的色彩結構,有一個不變的道理之後,才不能去亂更動,不然就會顯得突兀,一突兀就會顯出錯置,現在看OK,以後卻發現有問題,因為你看不久。所以從對的色彩開始,是很重要的,不管現在以什麼當道,都要從色彩觀念開始著手才是。

問:謝謝黃老師今天做了很多的分享,收穫很豐富,期待看到您的新書!
黃:謝謝! (2009. 4 佟孟真採訪整理)

2010年6月21日 星期一

林晉弘-好厲害的紅螞蟻

小簡歷:
實踐大學時尚與多媒體研究所畢業
2003 思薇爾創意BRA新鮮秀,專業組第二名
2003 「急→整→飾:台灣藝術新浪聯展」 大趨勢畫廊
2004 明新科技大學藝文中心衣藝系列聯展
2005 台北國際書展 手工書展
2005 行政院新聞局輔導金電影「心靈之歌」美術執行
2006 賓士時尚獎,台灣首獎
2006 第四屆桃園創作獎




問:可以談談自己從服裝設計(時尚領域)到藝術創作的過程嗎?
林:其實以前一直愛畫畫,只是高中選了自然組,選設計科系算是一個比較接近自己的理想而家人也不會反對的選擇。

問:那時對設計系是一種想像的狀態嗎?還是自己也有一定程度的接觸?
林:大約吧,其實我是推薦甄試進服裝系的,為了推甄而針對系所準備了一陣子,高中的時候家裡不太希望我讀美術系。

問:所以研究所畢業後、服完兵役,這股創作的熱情還是驅動著你?
林:應該是在讀研究所的時候,那時後找姚瑞中老師當指導老師也是個起因,然後莫名地認識了一些朋友,開始當藝術家助手,就一路繞回來了。那時我繼續讀服裝研究所的時候,有大學同學讀了南藝造型所,因為還算蠻好的朋友,有時候他們評圖就會跟著下去台南聽。

問:當藝術家助手時相信也是體會更多實際創作的過程,所以是他們喚起了你內在的想望?
林:那時後其實是說服自己,這些活動是為了充實自己設計的養分。但是回想起來 也許自己一直想繞來這個圈子。

問:內心的想望自己會帶給你路徑吧。那麼作品中的「牙犬」形象又是如何誕生的呢?
林:牙犬是塗鴉的時候一直跟著自己的一個對象物,有點像養寵物,一開始也不是這個形象,後來放進了愈來愈多自己的影子,主要是意識到自己常出現的尷尬笑容。最近的牙犬又長了雞雞,給了牠一個性別。

問:你喜歡跑步、登山、游泳...之類的戶外運動,在作品中又可解讀到你獨到的細膩感;在外
放的宣洩(或鍛鍊)和細膩的刻畫中,哪一部份最貼近自己?
林:兩個都一樣有內省的作用。像籃球、需要速度的那種,我就很不行,運動完思緒會很澎湃,游泳的時候則是在游的時候就會胡思亂想,說起來每一種運動的"用途"不太一樣。


問:可以談談你所熟悉使用的媒材,當初是如何選擇/發掘它,繼而持之表達的?
林:算是緣份耶,用鐵絲是因為以前常常在等(等人、等公車、在華山看展場....)。等的時候,喜歡拗電線杆上面拆下來的鐵絲。用石膏紗布,則是以前戲劇化妝課 的材料。

問:目前有什麼新計畫嗎?
林:最近有人找我幫他作一些跟聲音有關的作品,他做聲音、我做圖像,不過還在談。另外就是襯衫系列,有一套跟衣服有關的作品。


問:你覺得"創作焦慮"和"創作瓶頸"的不同處在於?又是用什麼樣的方式去和這兩種狀態的自己相處?
林:創作焦慮是不是那種”不做不可”的衝動阿?瓶頸的話,就是沒那麼想做,可是又"得做"。



問:這可以是你對這樣狀態的自己的定義。
林:嗯,我在想…如果我跑去當一個跟創作無關的職業,創作焦慮就會被凸顯;當我變成職業創作人的時候,遇到創作瓶頸的機會就會多了。



問:所以如何去克服?暫時抽離還是?
林:焦慮的話,"去做" 就好了。瓶頸的話.........目前還沒遇到真正很難的那種,不過抽離也許是個方法吧,運動、去找朋友聊天、跟狗玩......應該很多吧!對了,還有洗熱水澡。



問:嗯,就是去生活、呈現真實的自己。有最欣賞的藝術家嗎?
林:一陣一陣不同囉,最近就是David Shrigley (蘇格蘭藝術家),感覺上很對味。閱讀他的作品不會被技術干擾,而是直接收到他要說的事,很純粹。



問:也是你自己傾向的表達方式?
林:我其實多少還是有點愛玩比較瑣碎的東西,就是一些眩目的元素。



問:這樣講太客氣了,是深入的細膩感(笑)。家鄉在你心中的位置是? 從一些作品或文字書寫中可以感受到一種鄉愁情感的著墨與濃烈。
林:就是種一去不復返的感覺,可是卻是向前走的動力。因為時間一直是前推的,但是家總是在已經飄走的那一塊。應該說是 "家的感覺",經歷過了才會有這種感覺出現,而感覺到了,往往就過去了。妳不覺的"家"總是在回頭看的那個方向?



問:對呀,就是種”覺得好近,但怎麼一直要拉遠的感覺”。
林:尤其是回家的時候,景物不一樣了。



問:就像龍應台女士寫的「我慢慢地、慢慢地了解到,所謂父女母子一場,只不過意味著,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。」講到都要哭了。
林:真的。



問:謝謝晉弘接受這次的訪問!
林:謝謝!(2009. 3 佟孟真採訪整理)